缺陷的完美


「沙巴女王」是一個奇異的統治者,女王美麗無比,永遠年輕,她無上富貴榮華,女王擁有一個在空間上無邊無緣,在時間上無始無終的國度,在這個國度哩,住著有生不死的人民,陽光普照大地,富庶與安詳不足以形容這裡的生活,這裡的子民,從來都不哭泣,沒有人知道缺陷的滋味……


在無邊無緣的空間,無始無終的時間裡,永生不死的子民們倘佯在無盡的幸福之中,以最純潔的愛意臣服於沙巴女王,這是一個圓滿的世界,直到一個裂隙出現,裂隙出現在子民中的一個人,這個子民某一天忽然想到了,什麼是「不是幸福」?這個問題是個開端,因為無人能解何謂「不是幸福」,所以大家第一次嘗到了茫然,茫然改變了國度的空氣,振動宮廷,沙巴女王怫然不悅,召喚子民前來,詢問子民為何不滿足?子民思考良久,回答,永恆的天晴日麗,沒有人見過雨雪,不知雨雪,算不算幸福?沙巴女王於是一揮衣袍,雨雪降臨國度。

所以子民再度快樂了,快樂並且茫然,既然能夠呼風喚雨,願望無缺,那「不是幸福」還是無解。


奇異王國,不死的子民,現在見識了雨雪,開啟了新的眼界,原來美麗的晴朗不算完美,全部都是陽光,只會造成沙漠,雨水造成新的河流,新的河流湍急兇悍,望著暴躁的河水,子民們非常不了解,永恆的祥和之中,無人目睹過這樣的凶險,一個好奇的子民撩起了袍子,涉入這道惡水。
急流洶湧帶走了這人,旁觀的民眾都驚聲齊喊,他們從來都不知驚慌,這時候都瞬間狼狽了,一道利刃齊齊割過每個人的心口,流淚又成新河。

因為國度無邊無緣,凶險的河水反方向捲回了落水的人,將他撈上岸,這人睜開眼睛就笑了,他已經周遊而過最遠的地方。
這人並沒有淹死,因為國度中人永生不死,這人就成了一位智者。
智者說,順向而去逆向而回,他領悟了一件事情,每件事都有他的相反面。
醜相反於美,惡相反於善,死相反於生,缺憾相反於圓滿。
智者率先發現了一件事,原來他們這個時間無始無終,空間無邊無援的國度就叫天堂。

只是智者開始發問,如果天堂應該完美,缺少了缺陷,怎麼能叫完美?

一個問題將智者變成了造反者。
造反者的問題震撼了奇異國度,原本困於「不是幸福」無解的子民們開始懷疑了,不經缺陷,他們無法再相信天堂。子民一懷疑,奇異國度瞬間崩裂,邊緣始終俱現,子民同時都老了,他們一老沙巴女王就病了,她的奇異國度終於陷入了解體邊緣。


沈病不起的沙巴女王,向她昔日的不死子民頒布遺詔。

「……因為完美,所以你們必須離開了。被我放逐的諸神們……」
「……對於那些渴望流放的,我開釋你們;那些沒辦法和別人一樣的,我豁免你們;對於那些不再相信的,我特赦你們,你們全走吧,離開天堂,千萬請帶著點缺陷,讓你們懷念起天堂歲月的,珍貴的祝福……」


阿芳:完全的完美是完全的頹廢,豐盛的人間,滿意了磨難之必要,意外之必要,缺憾之必要。
二哥:在我的想像裡面,天堂是一個很冷的地方,都是狂風。因為冷,因為風,人才會靠近,又靠攏。


摘錄自《燕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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